子聪来约稿,说起《私想者》的缘起,想让我把这本图文书的文稿、草图拿出来晒一晒。他离开画室后,我就开始“翻箱倒柜”,看到这些稿子,像遇见久别的友人,心中泛起了很多回忆。
最初的约稿
2005年初,原单位出版社搞发行的一位同志说愿意为我出版一本版画图文书。安静地去做一本书,要一年左右的时间,而且,那时我没有写书的经验。何况,这位同事能左右单位出版选题吗?我有些犹豫。
有朋友劝我,要搞就搞大作品,有冲击力,还容易出售。那年,中国画艺术市场异常疯狂,以至于我曾有过放弃版画,拿起毛笔颜料,尝试画水墨画的念头。但乐于体验新手法和一贯爱挑战的我还是放下了手头一切事情,开始了图文书创作。
今天看到的手稿,是写在日记本上的。因此也看到上面大量信息,那时,我刚到南京工作不久,家正待从遥远的冰城哈尔滨迁到南京,孩子入学、妻子工作,诸多琐事要处理。
从2005年1月起,一直到9月初,我完成了103幅木刻小品(后来选了100幅木刻成书)和百篇短文的创作, 这期间创作的心路与辛苦,自不必多说,可以想象到,一个外乡人在人地两生的新环境中,有很多东西要面对。但我没有放下手中的笔和刀。
最滑稽的事
原名为《私想者语录》的书稿交给愿意帮忙出版的同事后,久拖不决。这位同事让我私下找社长谈谈出书的事。据说,出版社领导认为:单位的人都写书、出书,就乱套了。
性格使然,我没去找领导,不想为难他。
我决定直接把书稿送到制版公司,先做起来再说。为了省钱、便捷,我做起了此书的编辑、校对、设计。包括书的用纸,都是我自己选定的。一家企业出了六万多元费用,我又从外地买了一个书号,就地出版。作为回报,我送给这家企业一套这本书的百幅木刻。
难忘的处女作
也有争议
同行中有为我着想的朋友,说这种事情玩玩可以,但它并不能成为正式的作品。也有人说《私想者》组画的图都是小品,至于文字,中国先贤孔子、老子等该说的都说了,你还说什么呢?你能说什么呢?你说了又有何用呢?你是哲学家?画家就做好画画的事。
面对这些好心的建议,我很淡定。私下认为,只要有兴趣,做小品又何妨?孔子老子说了,我为什么不能说,我说的是自己的话,艺术为什么要一样的,画家为什么不能承担些别的责任,我不知道有没有纯艺术?但我不想做纯艺术。
苦闷的兜售
由于最初的自信使然,《私想者》首印五千册。大概因为没有兑现出版该书承诺的缘故,那位约我写书的女同事拉走了一千册,说她是专门搞发行的,这点书卖出去没有问题。但一年以后,她结了不到三百本书款,其余的书及书款,再无音讯。对于她,开始有些意见,但我非常感谢她,因为不是她的再三邀请,我根本没有写书的丝毫念头。
还有一位当时来往很密切的同事,主动帮忙,拿走五百本书,当然,书和书的结果一并被他弄走了,至今未果。
那时有一家我常去的书店,很雅致,位于繁华商业街,我送去十本书,不到半月,就剩了一本,但店主从未提及结款。那时起,我再也没有走进这家书店,怕人家以为我来书钱。
就在这时,有位上海的收藏家,一家外企的老总买了100本《私想者》,说送给他北大的MBA同学,后来,我们成了无所不谈的哥们。他叫孝勇。孝勇的行为感动了另一位叫玉祥的设计师,他买了200本,说送给客户,他们都喜欢。我相信也可能,这些书的一部分至今还堆在他公司哪个角落吧。
2007年,在上海有两个我的个展,《私想者》卖得很好,后来,办展的画廊把书又带到上海艺术博览会上,竟热卖。到了2008年,北京798有家画廊办我的个展,这本旧书竟卖掉数百本,当然,此时我早已不在为这些书卖与不卖头疼。
初尝甜头
在中国发行1100多万份的《读者》杂志相中了《私想者》,用一版刊发了图与文,还陆续发表了五六十幅木刻作插图,不仅付给我丰厚的稿酬,还从此赠阅刊物。《中国版画》、《美术报》、《美术向导》、《艺术当代》、《美术天地》等专业媒体都辟专刊介绍了这批作品,且是不收任何费用的宣传,这些媒体给了我很多安慰。再后来,又有数本文学书、理论书用《私想者》插图做封面、插图。
我知道,有许多人喜欢这些作品,尤其这里还有美术理论界的人喜欢。
最学术的认可
2007年,饮誉海内外的上海美术馆拿出四个展厅,邀请我办个展。展览布展,招贴、宣传、晚宴,美术馆投入了不少。不仅如此,该馆学术委员会经认真研究后,一致认为《私想者》百幅木刻应当永久收藏,展览结束,他们颁发了收藏证书、给了收藏金,而且,还代交了税金。上海美美术馆个展时,我的其他作品销售了大半。对于我,这个个人画展收获颇丰,还因此与一家画廊签约。但最重要的是,得到了上海美术馆学术上的肯定,二百多本《私想者》售出。
不公平的批评
当时,我所在的部门只有四五个人,部门负责人不喜欢我用业余时间做的这些事儿,他锁紧眉头对我说:“你是广告负责人,要多拉广告,而不是办个展、出书。社领导某某已经明确表示了这一点。”
尽管单位很小,但职场的明争暗斗却一点也不少。我渐渐明白,我不是这浑水里的鱼。从此,每天下班,我都用车拉回一些书籍。两个月后,办公柜、办公桌抽匣里,已经没有任何私人物品。我决定离开这里,到一个阳光的地方。但那时,我并不知晓,会有地方要我吗?
还是要感谢这个单位。在这里我受益匪浅,日后出版的五本图文书、策划的中国当代版画文献展,出版的五本文献展画册,都是基于在这里工作学习到的经验。如果没有这些经验储备,日后的许多事儿做不成或做不好。
后来,我总结出一句话:只要用心,到处灵光闪现,要用好用一切现有条件。要锤炼自己,坚强些。所有生活经历都不会白费,当你成长了,回头看时,当初怨恨的,也许就是日后真正要感谢的。
幽默的调动
一次偶然的场合,与南京市文化局的一位副局长相遇,他夸我“艺术成就非凡”。虽然不熟悉,但我抓紧机会提出可否有调动可能,这位领导拿了我一本画册,一本《私想者》给艺术研究所所长看,所长说:“就凭私想者书名的‘私’字,我同意调入,‘一字之师’呀。”
人事部门到出版社商调时,单位才知道这件事儿,而那刻,我手里已经拿到了被他们搞得残缺的档案,心里无比踏实。很快,我顺利调入专业创研单位,我这条鱼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水。这以后生活和创作没了束缚,没了障碍。在这里,我自由自在地畅游。
意外的出版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于2008年出版了一本公元五世纪印度大乘法师僧伽斯那的名作《百喻经》,他们选用了53幅《私想者》木刻插图,并且做了精彩的配文。翻阅该书,仿佛专门为我出了一本版画图文书。
《百喻经》是
最美的书
时间过了5年,华东师大出版社又一次找到我,提出重新出版《私想者》,并定为中英文版,该书出版后荣获了“2009年度中国最美的书”大奖,据设计师嬴椿说,一位在南京大学做外教的德
朋友。
最凶的盗版
近几年,在北京798、上海、天津等地,市场上有少量盗用我版画做的衍生品,但不成规模,我就忍了,时间到了2010年,令我做梦都没有想到,北京、上海、哈尔滨、南京、济南等地一些文化用品商店,还有淘宝网上,有大量“私想者”系列笔记本、速写本、学生毕业留言册在销售。我的律师搜集了大量物证,于10个月后把浙江的生产商及三个销售商告上法庭。
我要维权。
最大的收获
《私想者》一书,让我结识了几位真正的朋友,董宁文自不必说,他见到这本书后,《开卷》封面就开始连续一年使用《私想者》里的木刻。北京朴道草堂书店主人周一方,买到这本书后辗转找到我,在他的画廊办了我的个展。他说:“我从不为物所累,这是我第一次花钱收藏艺术品,因为我是真的喜欢这些木刻。”上海园豫国际酒店杨总多次买《私想者》送朋友,后来找到我,收藏了这套原作。最有趣的是百雅轩艺术机构副总裁赵音,她与两位部下分头在艺术博览会寻找合作伙伴,结果他们三人都买了《私想者》,碰头交流时不约而同地选中了我。而当三人一起来到我的展位时,遇见正在收藏我作品的
如今,我们都已经从收藏者与画家的关系,成为了好朋友。《私想者》让我收获了非常好的几位朋友,这是最重要的。因为这种友谊完全因了《私想者》的纽带,他们喜欢我的艺术,并包容我的个性(缺点)。
现今,友谊是奢侈品,有了这些友谊,我很自豪。
最重要的里程
关于《私想者》的故事还有很多很多,可是在创作出版这本书的开始,我并没有意识到它能带来许多意外。尤其是因此而结缘的几位好友,《私想者》的创作让我找到了一生的方向,我很幸运。
自《私想者》开始,生活的每个细节都习惯性在成为我的创作素材。无论喜与忧、成功与失败、获取与失落,所有都不再浪费,介入现实,干预生活,勇于歌唱,直面批判。与人性照面,与现实交谈,这种创作方式是我一生要做的事业。
回首并不遥远的往事,感慨良多,生命在,生活继续;生活继续,创作就不会枯竭。生活艺术化,艺术生活化,没有生活,哪有艺术?失去艺术,何谈生活,我庆幸我找到了一生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