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春杰,生于1965年,当代著名版画家,他以其独特的视角,在黑与白的世界里游弋。从早期的《华落一地秋》、《故园金梦》、《童谣如梦》到后来的《崇拜者系列》都是他不同时期的重要作品。从中我们可以看出艺术家的率直、达观与坦诚。电视剧《闯关东》是电视媒体对山东人和东北人的解读,刘春杰的《私想者》、《私想着》是我们对他的版画和人格的一次解读,我们可以亲切地感受到东北人的豪爽与淳厚。在《私想者》、《私想着》里他选择了用批判的方式去关注艺术与现实,用抽象的艺术符号、跳动的色彩、思辨的哲学话语思想着、静观着、崇拜着。
徐:人类文明的发展少不了文化的传播,而文化的传播少不了印刷技术的发明,印刷制版的发展就出现了“版画”。版画的发展和科学技术发展紧密相连的。有幸认识你并了解版画,这次和你的对话不是想赞美一位艺术家,而是想进行心与心的交流,就像你写的《私想者》、《私想着》两本书一样,我们一起思想交流,使更多的人了解版画艺术、了解版画家、了解你们的思想。有了这样一个目的,我想我们的谈话是很轻松的。听说你在前一段时间策划了一个全国性的版画展影响很大,那么通过这次展览,你怎么看待艺术品特别是版画作品与消费者的关系呢?你的作品,有鲜明的民族特色,画面雄厚飞扬,充满了艺术家的豪情。
刘:这个问题就牵涉到了艺术和市场的问题。我在出版的《实践的力量——中国当代版画文献集》里这样总结这次展览的收获,版画并不是没有市场,而是因为我们做得还不够好。在这次展览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就有美术馆、画廊和艺术中心等三家艺术机构发出了邀请,希望续办第三届版画展。其中一家画廊明确表示要在资金上给予支持。那我为什么要在文献集里放这一段话呢,就是要告诉我们的版画家,“版画前两年的不景气可能会给版画带来更大的空间,实际上喜欢版画的人很多,关键是我们自己要做好”。这就是我这次展览的收获。
徐:那么作为一个版画家你是如何关注自身的感受的?特别是在你所处的地域和环境发生变化后你是怎样去做的?
刘:这就要追溯到我为什么要离开我的家乡黑龙江,离开我工作生活的地方。是因为我在哈尔滨感觉到生活过于平淡和顺利,当时我已38周岁了,如果再不出去可能会产生惰性,我想打破这种过于平稳的生活,于是放弃了那里。当时领导打算提拔我为当地一家博物馆的馆长,这挺吸引人的,但我还是为寻求一种不可知的生活来到了江苏。在南京四年,我感觉所经历更像十年二十年。这和原来的生活很不一样,其中有好奇,有收获,也有痛苦。今天回头看时感到欣慰高兴,这次转型,就有了《私想者》这本书,就像上海美术馆李磊先生给我写的前言一样,“春杰的这个《私想者》是因为生活的变化而产生的,那他的‘崇拜系列’又是因为《私想者》而生的”,这句话说白了也就是说我的创作发生了质的变化。如李磊所说的我如同由原来一位优雅的散文作家转变为一位杂文作家一样,我的画也发生了实质上的变化,而不仅仅是停留于画表面上的变化,我很庆幸,所以我在《私想者》这本书中写到,“我要画身边的人,身边的事,我感兴趣的事以及画我熟悉的事情”。
徐:《私想者》这本图文并茂的书,表现了画家幽默与诙谐并富有哲理和时代性,也体现出你在绘画与文学上的综合修养。那么你是如何看待绘画作品的文学性?
刘:大多数人的习惯思维往往都是“非此即彼”,也就是说,在一段时间里面,如果社会普遍认为“内容高于形式”,那么大部分的人就认为形式不重要,内容重要;而在一段时间内如果他们受到了某些国家或外部的影响时,他们又认为形式和内容又是相反的。我觉得艺术与生活都不应是“非此即彼”简单的判断。这就说到你提到的“文学性”的问题,我认为绘画可以有文学性也可以没有文学性,不要强调谁高谁低,如果一个画家或一个作者,他喜欢文学性就去创作他擅长的文学性强的东西,如果他善于追求点线面的这种抽象美那就可以去做抽象美的开拓者。我主张在创作中要有感而发,我喜欢文学性的创作,自然会涉及到“文学”,我从来没有认为绘画具有文学性好与不好,而只是适合还是不适合的问题,还有就是有无驾驭它的能力。我认为我的特点和兴趣在此就这么做了,而且将来可能还会继续做下去。
徐:我个人认为《私想者》、《私想着》这样的形式非常好,有文化有内涵有精神也有核心,这和我们传统意义上的文人画及网络博客也有相似和接近之处,但又不完全一样,这种形式很不错。上次和你聊天中,你说对网络这一块并不是太熟悉,如果以后你能对网络这种时尚媒介形式有更多的关注,可能对你的作品会有更大的帮助和传播作用。网络的出现是具有划时代的意义,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将会对这个时代有着特殊的意义,毕竟网络的传播是高速的,面是很宽广的,同时又具有时尚性和文化性的。
刘:你刚才所说的是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说我的画有点像传统的文人画,但是我认为有一些区别,因为传统的文人画有点回避现实的,而我的画和现实联系的很紧密,所以我的画也会具有参与性;另一个是关于博客的问题,鲁虹曾经在文章里写到,“刘春杰的作品具有当代性和博客性”,但我现在很遗憾的就是我不会电脑,因为时间的问题一直没学,所以我打算今年把这个学会,能在网上和人交流。
徐:这就是时代性了,其实很多画家、文学家或者音乐家也都应该这样,当下是什么样的一个状态,就应该以相应的态度去面对。此外,我觉得你的书中比如像“毕业照”、“买单,为你所有的行为”、“大鸟笼子”、“爱莫能助”、“给你一点阳光,我要灿烂”等等都是很有趣的,精美短小又具哲理性,这是一个方面。但我觉得作为版画家不应该仅仅停留在这一方面,而应该用两条腿走路,比如说可以做一些更具学术性的大型作品,像“崇拜系列”中的“他真中大奖了”就很有想法,我觉得你可以在这个方面有所加强。
刘:“他真中大奖了”这个作品我也很喜欢,外界的反应也很好,在中国美术馆第一次“二十一世纪走进黑白木刻”大展中就被中国美术馆收藏了。我的创作现在有两条路,一个是小品式的,带有很强的文学性的作品;还有一种就是你刚才提到的像“崇拜系列”这种类型的作品,我对于这两种作品都很喜欢,也都在认真地做。不过因为小品式的作品可以做得较快,所以有时候考虑的不是很周全就可能会留下一些遗憾,但“私想者”系列和“崇拜者”系列是有密切关系的,因为我在小画中,一挥而就的过程中所产生的一些火花最后都用到了大作品中。
徐:以前人们谈论艺术品很少提及版画,但在近年来就不同了,国内各大美术馆、机构,国外的大英博物馆、牛津大学博物馆、欧洲木版画基金会都大量典藏版画,带动了中国本土版画的收藏。上海春季沙龙自开办之日起,就一直致力于推动版画收藏,让中国优秀版画留在本土,成为很多艺术中心的使命。版画被西方称之为“贵族艺术”,版画也是最具时代性的艺术品之一,你在这方面也作了一些工作,策划展览活动,你是如何看中国版画的发展?
刘:我一贯主张画家不应单一地画画,翻开历史,古今中外相当一部分画家都不是搞专业的,如宋皇帝赵佶他就是诗书画俱佳的艺术家;曹操不是专业诗者,但是他的诗却载入了中国文学史。一个人如果把自己固定在一个门类里的话,我相信他是做不好,版画家也是如此,他有的仅仅是技法,也只能称之为匠人。作为一个人应该把自己放到更大的空间里去,就会有更多的可能性,而他在做其他的事情之际可能也会促进他的艺术创作。我策划展览就是基于两点,一点是我所说的,我们要有更多的能力和精力去做一些希望别人做,但别人没有做的事,那我们自己来做。就像我曾经在一次全国版画研讨会上说的,“版画家要做版画的事情”,这不是说版画没有人重视,而是某一个版画家的版画没有人注意,但是很优秀的版画家的作品还是很受艺术机构的青睐的。比如说06-07这两年,艺术机构所收藏我的作品就多达几十幅,还有上海美术馆在给我办个展的同时收藏我的100幅《私想者》系列版画等等,所以说我们应该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把版画的事情宣传好;第二点就是在策划中国当代版画文献展过程当中,当每一个画筒来了我都自己打开去观看,在观看这些画的时候对我的启发很大,也对我的学习有很大帮助,这就是我目前享受而且今后要持续做下去的另一个原因。将来我会继续把中国版画文献展做下去,我相信十年以后的那种收获可能是我现在难以想象到的。我觉得版画在未来一定会大放异彩。
徐:如果让你想象一下,那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刘:想象一下,那就是我对当代中国版画的脉搏了解得非常深刻,同时我有十本中国当代版画的专著放在这里,为艺术机构,画廊,版画爱好者及境内外的来寻求中国版画资料的人提供一个平台,其他的版画展做不了这么细的,这就是我策划这个展览的价值。
徐:在中国,版画的发展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了,你怎么看待这段历史?
刘:任何一种画的发展都是和历史以及政治的变化分不开的,通常人们都认为版画起源于中国,其实他们所说的版画应该更多的是指与印刷有关的画,它和现代的版画是有质的区别的。那么不管我们是不是发源地,我们的版画都走过了百年,1998年中国版画百年展在重庆举办,这一百年实际上是不完整的一百年,因为如果从第一张版画出现的时间算起的话,它实际上把刻的金刚经等等都纳入了中国版画发展史里去了。而真正的版画影响要从鲁迅倡导的“新兴版画”算起,这实际上是从日本请来了一个版画家,他在中国传播了创作版画的雏形,一批“木刻青年”以当时的革命为主要题材创作了一批版画作品,这些作品现在看来,无论是从历史性,政治性还是艺术性来讲,都是难得的文化遗产,尽管当时的技法还不是很成熟,但它们是真正中国版画的雏形。建国以后,版画有了一些变化,它同其他文艺作品一样,都是围绕着当时的经济建设,围绕着新中国发展来做的;而在此之后的文革期间,呈现了具有文革特点的大量版画,一直到现在的改革开放时代,尤其是这几年,版画的主体语言呈现更加的纯艺术化,它体现的东西跟以前艺术家的追求已经有了强烈的反差,当然我们现在不能说什么时候的版画是最好的,因为什么时候的版画都有当时最好的作品。对于我们应该做的是创作与前人不一样的东西,如果还是重复就没有必要作了。
徐:近年来,有这样一种现象,绘画持续的升温后,各个画中轮番上阵,先是国画接下来是油画,现在是版画;而版画也有很多收藏家,你觉得这些收藏家是什么样的一个群体?还有这种收藏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刘:版画现在还没有真正热起来,但已经呈现热的征兆了,不过它还没有火到像国画和油画一样,为什么呢?这里面不外乎是由于我们国人对版画的误解,他们认为版画是一种复制品,可以无限制的复制,这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就是因为国画是国粹,多数人从小就曾接触到国画,但版画却都被大家认为是西画。其实版画在很多国家都很受欢迎,如德国和英国的多位国外美术馆馆长在谈到艺术定位时都无一不谈到了版画,但在中国却从来没有,即便是主打版画收藏的广东美术馆也没有真正重视版画,这也是因为中国人一直以来都把国画油画当成了大画的缘故。中国版画同其他艺术门类相比在世界的影响力基本上是最大的,现在随着新一代年轻人的成长,即70和80后的这一批企业家和文化人在国际舞台上的拓展,他们意识到在西方版画是艺术的珍藏品,所以他们这些收藏家都在收藏版画,从而使其他收藏者也受到了影响。相比较而言,在宾馆酒店等很多场合所看到的大批水墨作品,如果把它们换上一部分版画,我们就会发现它们之间哪个会更有张力。我曾经跟一位国画家抬过杠,我认为国画家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如在美术馆的展厅挂的是某画家的一幅作品,而同样是在该美术馆中画廊也有他的一幅作品,但两幅作品通常情况下都是时判若两人的,往往质量好的作品肯定不在画廊而是在美术馆,这种情况说明了什么呢?而版画家就不一样,比如我一幅画印了一二十张,我这幅画可以同时被中国美术馆、广东博物馆及大英博物馆收藏了,此外还有若干张供其他收藏者收藏,而都是一幅非常优秀的作品,但其他的画就很难做到这一点,因为创作出一件非常称心如意的作品不是很容易的,这就是版画的特点。
徐:对于最近吴冠中先生的言论你有何看法?
刘:我认为
徐:现在很多人都受到徐悲鸿的影响,那岂不是现在的很多活着的人都是美盲了?
刘:我觉得吴冠中写这些文章的原因有三个,一个无非就是他已经心智混乱,也就是老年痴呆才能说出这种话来;还有一个就是他不知道什么是美;第三个原因就是他想哗众取宠来让别人记住他,怕被遗忘。吴冠中对社会的贡献相对于徐悲鸿对社会的贡献来说是很显然的,不需要争论的,并不是说吴冠中作品的数量多和价格高就说明他的贡献就大。何况他的画也没有高过徐悲鸿先生。原来我在心里还是很尊重吴老的,但是自从看了他这两年写的文章后,尽管像我们这个年纪的人说老人的不好似乎显得有点不敬,我还是很鄙夷他,甚至怀疑他的纯洁性,比如说他以前曾说不轻易参加画展,不轻易接受采访,不轻易写文章,但他在接受中央电视台的采访时对许江(中国美院院长)的评价是很不客观的,其实许江的画好与不好大家都清楚,他是一个很刻苦的画家也是一位学问做得很好的画家,但是在吴冠中嘴里说出来就感觉很不舒服。吴冠中说,“他把他的画撕掉”等等,实际上很多画家都是这样做的,吴冠中却在撕画之时候请记者来拍照,这些事情与吴冠中的一贯作风相背,这表明他非常会作秀,虽然他的年纪很大,但他几十年来在炒作上一直走在时代的前沿,他实际上是一个炒作高手。回想一下,这些年来他发表的文章都是在炒作,也可能有专人为他策划。
徐:那么我们再谈谈江苏画家的情况,你觉得江苏现在处于什么样子的绘画状态?如油画和国画等。
刘:江苏其实是一个很保守的省份,原来我离开黑龙江的时候以为江苏应该是一个思想开放的地方,但现在看来是保守的,而南京也是一个保守的城市,尽管它曾经有过辉煌。很多人都认为江苏目前没有一个真正的画廊,没有真正的艺术精英,没有真正的艺术市场,我也觉得这种说法很中肯。
徐:你觉得真正的画廊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刘:我觉得画廊应该是一个艺术机构而不是画店,但南京每一个画廊都是画店,画店就是我一块钱买来的我两块钱卖出去的地方,而画廊是集收藏、研究和推广于一身的地方。简单的讲,一个正规的上档次的画廊它应该是有自己的学术观点、自己的推荐和自己的专场展览的地方,而且画廊的专场展览不一定是在自己画廊里,也可能是在国内或国外的任何一个美术馆或博物馆来进行他的艺术主张,推广他的艺术家,具有这样的运作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画廊。
徐:那你认为真正的收藏家应该是什么样的?
刘:按说真正的收藏家的名字是不应该轻易赋予的,光有几张画的不能算是收藏家,收藏家应该是对艺术产品本身有所研究的人。
徐:除了国内的展览外,你还有没有想出国展览?
刘:我今年11月在美国阿巴拉契亚大学艺术学院讲学,学院美术馆还为我举办了个展。以前我也曾去韩国做过两次展览。
徐:那你觉得现在收藏版画的人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群体?
刘:以南京为例的话,南京有一个版画收藏家马先生属于工薪阶层,平时做点证券,他把收入全部用在收藏版画上,所买版画都为顶级版画中的极品。比如他通过我的介绍买了四张袁庆禄的版画,还买了一些文革前的作品,这都是几万元一幅的作品,他也收藏了我的几幅作品。在上海也有一个专门收藏我的版画的收藏家,他是外企的一个老总,两口子都在外企。前面谈的这些都是私人收藏。目前在国内也有一些艺术机构收藏版画,要些企业建立版画博物馆。我觉得近年来势头非常好,而且将来一定会更好,当然,我自己也在收藏版画,大概有一二百幅吧,这些作品有的是我买的,有的是我用自己作品交换的。
(徐华:西安美术学院在读博士)
